皖江诗人陈世镕:以文名天下

陈何来            

陈世镕(1787~1872),字大冶,一字雪楼,怀宁石镜踏水桥人,道光十五年(1835年)进士,二十五年(1845年)升同知(正五品),历任陇西知县、岷州知州、凉州古浪知县,晚清著名诗人,在诗歌、经学、地方志等方面建树丰硕,曾参修《怀宁县志》、主笔《安徽通志》、主编《皖江三家诗钞》,有《求志居集》《周易廓》存世,死后葬在石镜乡长塘组“独秀山二峰下将军大坐申山寅向有碑”(怀宁《茂义堂陈氏宗谱》)。

据怀宁《茂义堂陈氏宗谱》记载,茂义堂陈氏“世有隐德、代传文学”,七世祖其粹公为明代拔贡,“令浙江,有惠政,士民爱戴,立享祀焉”,后世历代,为官者“忠孝节义,廉洁谨慎”,农商者“勤俭维新,诚信持重”,文德流芳,事载邑志。历代家族中人,诗书经卷爱不释手,设馆教学传播经义,其中陈世镕的父亲陈廉洁“讲授有法,人争师事之”。

陈世镕天资聪异,自幼熟读四书五经,尤爱诗歌,9岁作《雁字》:“几时辞朔塞,万里带秋蕴。不作人间字,长留天上文。”学馆儒师潜山熊藕颐和丹徒何蓼泉两位先生惊叹:“他日,必以文名天下”。14岁咏《迎江寺塔》:“拔地立沧州,高标镇上游。江心一片影,终古不随流。梵呗云中禅(注:原文为鏎bì,竹筒,应为误刻),烟波天外舟。蓬莱有仙侣,绝顶好同游。”(陈世镕:《求志居集》,道光乙巳镌,独秀山庄藏板,下同)不仅写出“塔影横江”动静相宜的美景,还表达了“佛道同游、佛道合一”的先进思想,“乡贤、先达皆以大器相期许”。

陈世镕研习经义,修身求志,酷爱吟咏,所做古今诗758首,合20卷,收录于《求志居集》,诗歌格律雅致、时空纵横、品类繁多,大多蕴含“愤愤之志、昭昭之明”。陈世镕书写山川华美,如“山河大地同澄鲜,振翼起踏玻璃天。孤城百雉俯淮水,楚山齐落襟裾前”(《月夜登寿州城楼》),“一入新安道,人从镜里行。水声千涧合,山色万峰并。村坞都成聚,津桥尽有名。双溪三十里,飞翠远来迎”(《祁门道中》),读来感觉气势恢弘、意境旷远,有建安藻绘、六朝昳丽之工。他抒发徳礼志向,如“手裹鲁阳戈,可以挽日撤”“福州制府南交徙,斧柯换却双屐齿。碧海鲸波钓犗收,空山鸟篆云根启”“流光何日入君怀,海宇澄清非一已”(《题林少穆制军边城伴月图》),紧切鸦片战争失败之时弊、赞扬林则徐虽贬犹强之斗志,笔力笃实、纵横跌宕,能与经传相抗衡。讲经论道、析疑辨难时,陈世镕擅长引经据典、蔚然成诗,请领悟“黄河水东注,张晏送东騑。东坡誓江水,公亦思息机。庭坚有息壤,可营屋一规。我知公之身,天下为安危”(《九忆·林制府文忠公》)中的天下意识和担当精神,再辨析“玉篆上探祝融顶,漆书重问安釐(禧)王。龙马刀剑森万状,科斗悲穗排千行。汤盘玉鼎共辉映,峄碑罘刻争琳琅。上下七十有二代,奄有淳邈斯箱苍。订讹匡谬析疑似,斓若云汉照天章。古皇神灵用呵护,岂徒小学资凡将。近人颇为金石学,士花处处呈吉光”(《题倪迁存古钱谱》)中的逻辑思维和考据规则,其诗歌的整体表达义理切要、文理舒达,肌理和神定同存,契合了桐城派“神理气味、格律声色”之诗歌八要。晚年陈世镕,结庐独秀山麓,藏书万轴,取名“求志居”,悠游自在,手口披吟,乐而忘倦,写田园诗,描绘仙道意境,抒发归隐情怀,有“禄米虽五斗,亦足疗寒饥”“山川豁远目,风沙谢霜鬓。所得既以多,高枕可自信”“鸟鸣虫隐皆乐胥,松籁习习生林於。溪流喷玉滴银蜍,敦清石罅忘机鱼。坐久岚翠侵衣裾,庄周颇觉神悠悠”等归田诗,“真若默与圣贤相契合者”(王嘉善:《雪楼公行录》)。陈世镕的诗歌深受世人青睐,显贵硕儒争相传阅、收藏,林则徐、陶澍、曾国藩、左宗棠、胡林翼、曾国荃、彭玉麟、姚莹及湘皖吴诸地名臣大府“莫不推心信奉焉。”道光二十五年(1845年),林则徐从遣戍新疆回京途中,住古浪县官舍,读过他的诗,感叹“夫著作之美,无前不彰,无后不传”,并把自己绘的《边城伴月》《关陇访碑》两图请他题诗。在这两首诗中,陈世镕秉笔直书、思想开放、经世致用,堪称晚晴诗坛的琳琅奎章。(注:两诗近千言,见笔者另文《陈世镕赠诗林则徐》)

陈世镕行事理政卓然循良、继志扬芬,为国宣劳、为民捍患,经略之处,皆政通人和,“村有蓄、户有储,百姓莫不引领而望”(陈世镕:《上陶制府书》)。道光三年(1823年),陶澍任安徽巡抚,钦慕世镕才华,招为幕僚,凡国计民生、吏治学校等诸多政令,多出于世镕之手。时皖地清钱粮、补亏空,救灾民,备义仓,疏河道、利农桑,整吏治、安秩序,重文教、修贡院,倡修《安徽省志》等实务,皆赖世镕具体操作,因其循规矩、守法度,又务求实效、贡献突出,深得陶澍赏识,得以引荐湖湘曾国藩、胡林翼诸公,推重一时,风者倾慕,被湖湘文人传为“不祧之津梁者也”(吕调元:《重刻陈雪楼先生求志居全集序》)。道光十五年(1835年),陈世镕中进士,补授同知,道光十八年(1838年),陈世镕任甘肃古浪县知县,坚信“无绵绵之事者,无赫赫之功”的古训,廉正自持,宽严相济,除恶霸,决疑狱,一切兴利除害之事,无不择要为之。为官不聘幕僚,兵刑钱谷,亲自经理,无不条纪秩然。初到古浪时,荒漠漫漫、道殣相望,士风朴陋、人才寥寥,陈世镕兴修水利、贯通驿道、创立书院、作育人才,几年后,麦栗丰收、百姓庆康,学风畅行、甲科崛起,“变氏羌之俗为弦诵之邦”(王嘉善:《雪楼公行录》)。

陈世镕治学,以朱程理学补阳明心学之不足,取二者精髓,不泥古,不媚俗,达变通时,务求实践,必有裨于世。诸经毕治,最深于《易》,有《周易廓二十四卷》传世。相传《易经》由《连山》《归藏》《周易》三部分组成,前二者失传或被转化,仅存《周易》奉为儒道必修和科考取仕的群经之首。自伏羲以来,研究周易者学派林立,注本逾千,纷繁杂陈、汗牛充栋,陈世镕本着“经世致用”的原则,试图廓清周易之真谛,认为周易的蕴旨广大精微,究理尽性,伏羲、文王、周公、孔子四圣之易一脉相承,遂以孔子之《易传》解说《周易》之上、下经,追求“传明而经自晰”,大胆摈弃“施孟梁邱焦京(均为易学家)辈所言阴阳灾异”学说,客观而辩证地评价北宋邵康节的太极八卦图,认为“虽朱子(朱熹)主之,然亦病其致辞变象、占不言而求诸未有”,并指出占卜的本质“卦书以前,殊为惝恍无据”(陈世镕:《周易廓二十四卷》,清咸丰刻本,独秀山庄藏板),实为晚清唯物观点和求变思想之新风。

陈世镕历万里关河、揽风景而思典故,所到一地必深究其地理疆域、山川名胜、历史沿革、风俗民情、田赋物产、古迹遗存、人物艺文等方志内容,并吟咏成诗,抒发方志情怀,有些诗歌直接以地名为题,如《六安》《徐州》《蓝田》《黄州》《陇西》《兰州》《九江中秋》等,叙述地方历史文化,具有很强的资料性。道光五年(1825年)参与纂修《怀宁县志》。道光六年受安徽巡抚陶澍之托向朝廷上奏《安徽省志议叙谢表》,阐述安徽历史文化之博大精深,阐明编修方志乃“综八郡之堪舆,备一方之掌故”的壮举。同治八年(1869年)他已82岁,安徽巡抚吴坤修主修《安徽通志》,慕其才名,请他“入局总其成”,并设“五老宴”以示谢意,赞其有“双肩担四皓”之功。

陈世镕一生历乾隆至同治五代皇帝,国运由盛而衰,因衰求变,被动自强,虽遭遇频繁的战争浩劫,命运颠簸坎坷,然立身正大、居心仁恕、志向坚定,吟诗作文从不放弃,著作颇丰,所有诗文均可修身脱俗、翼教扶世、脍炙人口,为晚清文坛之惠风清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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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 >> 诗歌,独秀,周易,道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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