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州游记:一枕新安风月

□  胡堡冬

屯溪、新安江、徽州、黄山这些名字,早就藏在心里。虽然没有来过,却期盼着能到这里来走走,领略山水之美。今年初,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病毒疫情爆发,打乱了人们的生活秩序,原本计划旅行的也被迫取消了;准备去大运河沿线城市的采访,为《美丽中国:我的大运河》纪录片撰稿的工作也无法进行。进入四月以来,中国成功阻击了这场疫情,但各地的防控措施依然没有放松。

5月5日,接到安徽电视台邓黎的电话,他说:你收拾一下,我们中午到你那儿,然后去黄山。就这样,风驰电掣地来到了屯溪,住进了新安江畔一个叫“山水间”的民宿里。

一、相聚一堂

安排妥当,去见人民日报社的李伟主任。原来他率领一行人等是从杭州来,晚餐我们相聚,才知来的都是他的发小以及广州、贵阳的朋友。同学发小都不再年轻,都是五十六、七岁的人了,霜染白发,阅历丰富;女同学们都已退休多年,男同学也已临界,但他们童心未泯,说说笑笑,少年时光的记忆依然那么清晰。

作者和人民日报《人民周刊》李伟主任          

李伟介绍说:这是皮德宝、虞建胜、洪伟、黄永飞、金志方、宋金城、贵阳的郑智、广州的徐晓国;那是李玲、傳淑云、琴琴、慧娟、敏,她们是五朵金花,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。那时,学校成立文艺班,这些同学都是有才艺的,被抽到班里来,练功压腿、唱歌样样都会。皮德宝、洪伟我们几个踢足球,现在你别看她们这样子,基本功都在呢。李伟敲敲桌子,提议道:大家举杯,来,干杯!欢笑声此起彼伏。

这家酒店,最大的餐桌能坐二十多人,最开始还井然有序,没一会儿,同学发小,一波一波地举杯敬酒,接着各自寻找目标发起了进攻。你一杯,我一杯,一轮刚过,又一轮来袭,你能感受到他们又找回了童年和童真,找回了无拘无束。李伟发动几位女同学敬皮得宝的酒。皮德宝虽然头发稀疏,已经谢顶,但身材保持很好;他赶忙起身应战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主导场面的李伟已经掌控不了局面了,几位女士来到他身边,说:别光叫别人喝,我们也敬你。李笑着说:你们不是我对手,我能喝一斤没问题。女同学知道李伟在搞精神战术,逼着李伟说:别吓唬我们,喝!李伟赶紧调转枪口,说:你们和郑总喝去吧,人家是贵阳的客人,敬他一杯,代表同学们。五朵金花一窝蜂似地围住了郑智。一直低头看手机的郑智见她们围过来,应付着喝了一杯,这五朵金花不依不饶,坚持要一人敬一杯,郑智见状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。老同学们互相敬酒,女士端着酒杯,当仁不让,她们喜笑颜开,这种在童年时代结交的友谊,纯粹无垢,是那样的感人而美好……

二、登黄山

第二天一早,小宋把大家召集在一起,吃罢早餐,便准备登山。对黄山神往已久,却不曾来过,所以很期待。可来到黄山脚下才得知,疫情期间,须先预约才能买票,否则是不能上山的。大家只能等待。小宋赶紧联系,找人,在等待好久之后才能买票。售票的小姑娘面无表情,要大家登记身份证,查验“皖事通”。在入口处,检票员要求测体温,出示身份证,填写个人信息,然后检票。走到乘车处,又得接受测体温、登记身份证,查验“皖事通”,这一路不到一百米,连续查了三次,你能感受到黄山人的一丝不苟。车在山路上行驶,竹海摇弋,景色宜人。山路弯延,清新与绿色,让人爽心悦目,而刚才繁琐过度的检查方法所带来的不快,已经抛到了脑后。

黄山是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,是世界地质公园,国家五A级景区。黄山原名“黟山”,因峰岩青黑,遥望苍黛而名。后因传说轩辕黄帝曾在此炼丹,故改名为“黄山”。黄山以奇松、怪石、云海、温泉;人字瀑、百丈泉、九龙瀑等景观闻名天下。迎客松更是黄山的一张名片,象征着黄山敞开心扉,欢迎八方游客的光临。明朝旅行家徐霞客登临黄山时赞叹:“薄海内外之名山,无如徽之黄山。登黄山,天下无山,观止矣!”被后人引申为“五岳归来不看山,黄山归来不看岳”。来到云谷寺,在这儿乘缆车上山,买票时,我们又被要求登记身份证,测量体温,检验“皖事通”,而登索道缆车时,工作人员又要重复一次。无奈,只好配合吧!他们也是不易的,上级领导要求,蔫能不执行?只是当领导的过度谨慎,把游人的感受弃之一旁,才给大家带来不便吧!登上缆车,群山簇拥,云里雾里,大有飘飘欲仙之感哩!

金志方显得特别兴奋,他掏出手机,在缆车上拍照,就像检阅他的部队一样。金志方原是兰州某部政委,从领导岗位退下来,难得一个清闲和同学发小们一起来游一次黄山。嶙峋怪石,山峰陡峭,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黄山独特的地理地貌具有绝佳的审美价值。金志方一边赞叹,一边按动快门,恨不得一下子把黄之美都收入囊中。

这一路走得不紧不慢的是虞建胜。虞建胜是温州一家鞋厂的老板,五短身材,面目和善,一副弥勒佛像。他走一路拍一路,山风悠悠,他则乐呵呵的,永远都没有烦恼的样子。而那几位女士,本以为上山会累得精疲力尽,谁知,她们一路意气奋发,精力充沛,始终冲在前面。沿着山路一路向上,山势更加险峻陡峭。女士们拍照留影,摆出各种姿势,意欲和黄山比美。其实,山是风景,人也是风景,一种健康向上,乐观开朗的心态,也是一种美!

山环水绕,幽泉鸣响,刚刚还群峰毕现,一转眼却云遮雾罩,什么也看不到了。缥缈的云雾,似轻纱慢舞,一会儿山峰若隐若现,似藏似露,有了仙境之感。世间万物,真如山间云雾,一揽无余,让你觉得不过如此,而云雾缭绕,身在其中,就感觉到有些神秘。转过一个山角,对面的山峦如雨后春笋,拔地而起的孤峰,独秀于眼前,那种奋然向上的气质,竞相而起,在远山和薄霭的衬托下,给你一股不可遏制的力量!一块巨石顶在一座峰顶,让人有了无穷的想象,似献寿王母的仙桃,似罗汉拜月,似将军镇守边关,似天外来客。而远处那座峰峦之下,奇石孤立,更有仙风道骨。你往前走,孤石又有变化,像羽扇纶巾的孔明,观三国风云而思谋在胸。最令人惊叹的是前面那座山峰,笔立万仞,似刀削斧劈,高拔万丈,一棵松树竟在绝壁间临渊生长!黄山的奇松、怪石遍布,然而在如此绝险高危之地,在光秃秃的崖壁上能够生长,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!松树立命绝岩,要有怎样的坚韧和顽强才能活命呢?而要挺直腰杆,昂然屹立,又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!在困难面前,有时我们不如那棵松树,人会避难而走,松树则不能,松树只能选择坚韧不拔,选择奋力拼搏!

快到北海时,见到了妙笔生花。一峰独秀,若妙笔孤立,最神奇的是在笔尖处竟长出一株松树。大自然鬼斧神工,而此处,则锦上添花,这种神来之笔,书写的是天意,更是黄山的灵魂与魅力!据说轩辕在黄山炼丹,赤霞普照,丹气灿然,便是用此笔写下了丹霞方。司马迁禀笔写史书,妙笔生花又何尝不是在抒写黄山亘古奇绝的性灵呢!

在北海宾馆吃了午餐,金志方政委和几个年轻人要去登光明顶;我本不想去的,在金政委的劝说下也跟随而行,可没上几个台阶腿就抽筋,便退怯了。山逶迤而上,一群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,他们拥有朝气和激情,当然更拥有强健的体魄;在攀登的路上,永远有人前行,也有如我这般体力不支者而掉队,祝福他们!光明在顶,登山的感觉就是在攀登之中……

三、富春江畔的生日晚会

邓黎在群里发出一则通知:今晚为庆祝黄永生先生的生日,特在山水间咖啡厅举办晚会,请各位兄弟姐妹按时参加。

山水间民宿就座落在新安江畔,粉墙黛瓦,飞檐翘角,古色古香。今晚,对岸的山上亮起了一片灯火,江水映照,满江艳丽。此情此景,让张峰十分兴奋。张峰说:我来这里好多次,就是今天才看到对岸有了灯火。张峰虽然年纪不大,却是一位成功的创业者。职场的打拼,养成了勤勉敬业,待人真诚的禀性,还练出了观端倪而导趋势的非凡判断力。一江春水,灯光璀璨,让人频添了几分喜悦。

黄永飞和李伟是发小。细心的李伟得知黄永飞是今天的生日时,便暗中准备,为这位几十年未曾谋面的老同学安排一场独特的生日晚会。大家陆陆续续的都来了,五朵金花座在靠近窗户的位置,其余的人围在中间的长条桌子周围,摆上了水果、酒水、生日蛋糕、瓜子花生,人们喜气洋洋。李伟站起身,拍拍手,对大家说:今天正好,是老同学黄永飞的生日,我们分享他的快乐,请邓黎来主持。

邓黎接过话筒,用标准的普通话煽情地说:大家晚上好!在美丽的新安江畔,在山水间的咖啡厅里,大家共同为杭州的黄永生先生,李伟主任的老同学过生日,我们分享他的快乐和幸福!祝他生日快乐!人生如梦,岁月匆匆,相逢在美丽的徽州,能过生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的。今天是你的生日,也是我们的巧合和缘分,希望大尽情开怀……

黄永飞先生坐在我的对面,对这突如其来的祝福既感到十分意外,又是十分的激动和开心。他对我说:你知道吗?我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过过生日,这是头一次,而且是在这么有意义的同学朋友旅行聚会的时候。这是李伟安排的,他的这番情义,今生今世我都会记得!黄先生眼里含着热泪,我能感受到他是多么幸福和激动!

邓黎倾情唱了一首韩磊的歌《等待》,“既然我们曾经拥有,我的爱就不想停顿,每个梦里都有你的梦,共同期待一个永恒的春天……”歌声极具穿透力,直逼每一位朋友的心里而回荡在新安江畔。黄永飞的泪水流到了脸颊上,他说:我太高兴了!在这里,我过上了我人生的第一个生日!

金志方政委也是那么兴奋,他和黄永飞还有五朵金花喝了一杯又一杯,那种尽情的释放,仿佛看到了童贞,看到了他们幼小时的友情,纯粹而无垢,没有半点掩饰和做作。社会是一个大职场,人们在生存和友情的选择中,有时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率真,而多了一些面具,只有在这种场合和对象中,你才能看到纯粹的本性。女同胞像菜里的调味品,她们不时地敬酒,唱歌,跳舞,有意和无意的找人聊聊天,让气氛一次又一次掀起了高潮……

夜深了,江水静静地流淌,大家余兴不减,但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行程,还是去休息了。一弯新月悄悄地升起来,晚风徐徐,枕着新安江的涛声,人们又进入了梦乡!

四、大记者的小故事

李伟是人民日报社的著名记者,经历过无数重要场合,而这几十年的记者生涯,给他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
那是香港回归祖国的那一年,他被派到香港去执行采访任务。香港的天气说变就变,他在一条街上采访,却突然下起了暴雨。雨向瀑布飞流直下,他想到对面去却无法过去。这时,身边正好有位美女撑了一把伞,李伟犹豫了,想要请那个美女把他送到对面去,却不好开口。他知道,那个时候香港人对内地来港的游客不是那么友好,很多人瞧不起内地人。李伟看了看那位美女,忍不住还是说了,“您能送我到对面去吗?”

美女微微地点头,笑了。说:“可以。”就这样,美女相拥着李伟,急速地向对面走去。

雨是那么大,敲击着雨伞发出噼叭噼叭的声响,雨水四处飞溅。李伟说,第一次躲在美女的雨伞下,周围的雨水溅到了身上,感觉冰凉冰凉的,而紧挨着美女的体温却是那么温暖,那么让人心动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美女,那美女抱以微笑,那么文静优雅,十分可爱。

街道并不怎么宽,李伟说,他感到这段路十分漫长。他们到了对面,李伟忍不住,说:“您再往前送点好吗?”

美女没有说话,而是默默地将李伟送到了指定地点。美女微笑着走了,李伟向她说声谢谢。他看着美女在雨中的身影,感觉助人为乐其实就在每个人的心里。李伟的心一阵温暖。

采访结束了,原以为人海茫茫,那美女走了就再也无缘相见了。不曾想,在转身之际,又遇上了她。美女笑了。李伟也笑了。

李伟说,真的感谢你,雨中相送,让我完成了工作。能请你吃顿饭吗?

美女笑了,并愉快地接受了邀请……

作者简介:胡堡冬,作家、编剧,著有《六尺巷里的那些人和事》、《桐城英烈》、《丰碑昆仑》、《跨越地狱之门》、《川藏雄风》、《人文桐城》、《西行八百里》等文史散文、纪实文学多部,在安徽卫视开讲文化专题160余期,是安徽台《旧闻新说》主讲人。2015年,应巴基斯坦政府邀请访问,受到侯赛因总统的接见和宴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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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键词 >> 黄山,美女,新安江,李伟,金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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